一个难以料想的项目

2026年9月

2026 年 2 月,我有了做 Health Mirror 的想法。

一周后,它就已经能在我的手机上从头跑到尾了。

我当时想:啊,真的可以!

真的不可以。但是我当时还不知道。:)

其实,那一个星期让我明白了一件可能更加重要的事:

从一个想法,到真的动手把它做出来,中间的距离忽然变短了。

当时,我是一名首席产品经理。

我的工作通常是回答做什么和为什么。 至于把它怎么变成现实,往往需要整个研发团队, 以及 IT、运营等许多人的共同参与。

大语言模型(LLM)改变了这件事。我忽然有了一个 AI 搭档, 可以陪我走进那些不熟悉的领域。虽然后来才知道走的也不是什么直线。:)

Health Mirror 成了我的一个实验——这种新的开发模式, 究竟能把我带到多远的地方?

一周速成的 App 遭遇现实

Health Mirror 的最初版是把所有功能都集成在手机上的,包括 AI 推理。

我很满意这个架构。在本地拍照,本地处理图像,本地运行模型,本地保存结果。

干净,简单,重要的是从隐私保护角度看非常漂亮。

接下来,我需要把它变成一个真正能在 iOS 和 Android 上运行的 App。

之后的一个月,我都在打地鼠——打移动端技术栈依赖链版的地鼠。:)

解决一个依赖冲突,另一个冒出来。升级一个组件,别的地方又坏了。

这样折腾了差不多一个月,我的 AI 搭档终于说出: “我没有更多建议了。这套移动端生态还在快速发展,也许到年底会变得可行。”

我们认输了。

我的项目笔记也写得相当决绝:

来自当时的项目笔记

## ⚠️ Known Constraints & Decisions

### ❌ Abandoned Approach

* TensorFlow.js + React Native (Expo)

* Reason: incompatible with modern RN/Expo architecture

还有:

来自当时的项目笔记

## 🧠 Key Lessons Learned

* On-device AI with Expo + TFJS is not viable (current ecosystem)

* Native/runtime layer matters more than JS layer for ML

...

我升级了团队

我找来了第二个 AI 搭档。

三个碳基、硅基搭档凑在一起,终于组成了一个比较像样、 可以进行头脑风暴的团队。很快,一个变成了我的架构师, 另一个变成了我的程序员。

差不多这个时候,我发现了一个尴尬的问题。:)

初版模型使用 softmax——适合在多个类别中做一个排他性的选择。 之后,我把它改成了自己以为的 sigmoid——更适合处理多个独立并存的舌象信号。

只是,我用的并不是真正的 sigmoid,而是一个基于 softmax 模拟出来的 sigmoid。

于是我们重新训练模型。

然后为了优化输出,再重新训练。

然后,再训练。:)

到了 4 月,我们已经不再试图修补原来的单机方案。

我们开始彻底的架构转向。

这个 App 的功能里,哪一个最适合离开手机?

这个问题是重构的关键。

如果不再坚持把拍摄、图像解码、张量准备和机器学习推理全部塞进一套 必须同时兼容 iOS 和 Android 的移动端依赖链里呢?

最小可行的改变,其实只需要把一个功能移出去:

AI 推理。

其他功能还是可以全部留在用户手机上——一个在我心里不完美, 但接近完美的配置。

最初的重构方案还是需要把原始图片发送去推理服务, 在这个基础上做最大网络安全与隐私保护的优化。 当时的项目笔记是这样的:

来自当时的项目笔记

## 🔐 Privacy Design (MVP)

* Images sent to server for inference

* No persistent storage of images

* Processing done in-memory

* HTTPS required for production


## 🧭 Future Considerations (Post-MVP)

...

* Possible future migration: ONNX Runtime (on-device AI)

后来,我们成功把 AI 张量准备独立出来保留在移动端, 并且没有再次破坏那条相当脆弱的移动端依赖链。 于是,原始图片也不需要离开手机了。

离开手机的只有数值张量。

云端服务运行模型,返回一组预测置信度。

剩下的一切,都由手机完成。

技术方案做了重大转变。

技术原则没有变。

我想把网络安全与隐私保护写进第一行代码

我很喜欢网络安全、隐私保护和合规这个领域。

它们有趣。

对,的确有人真心喜欢这个。:)

我甚至考过了 CISSP(Certified Information Systems Security Professional, 注册信息系统安全专家)。它涵盖八大网络安全知识领域,应试者通常是在 网络安全与 IT 界的专业人员,而不是软件产品经理。

但凡有做产品的机会,我就觉得有责任把安全设计进去。

在企业环境里工作多年,有一种通行范式经常触到我有点烦:

先把系统建起来。把东西都连起来。把数据都采集起来。

隐私和安全再说。

到了那个时候,很多重要决定已经做完并开始执行。 再去做这种底层改变,代价只会越来越高, 有时甚至高到失去经济上的可行性。

Health Mirror 倒是给了我一个机会出这口气:从第一行代码开始, 把安全设计进底层,也终于有机会把我一直相信的一件事做出来—— 安全与隐私越早成为设计的一部分,往往越安全,也越经济。

执行从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开始:

我们切实需要哪些数据去实现云端功能?

上线之前,我们还做了一次隐私和安全自查。 没人要求我们这么做,我只是要确保技术实现、隐私原则, 以及我们许诺用户的,三者之间没有分歧。

以那几个月的做事方式,我们非常相信这方面的一致性。 但最后再查一次,确保没有被忽略的细节。

重构我的“一周速成 App”花了六个月

从第一个产品原型到 App 正式上线,中间当然还有很多波折。

但最刷新我认知的,大概是这个:

AI 不是魔术师,也没有预设好的完美答案。 但它让我非常、非常、非常超速地走向下一个问题。

我学了刚刚好的机器学习知识,足以明白第一个模型出了什么问题。 学了刚刚好的移动端开发知识,足以明白第一个原型为什么还不够成为真正的 App。 也学了刚刚好的架构知识,知道什么时候必须改变一个自己很喜欢的设计。

遇到我们三个搞不清楚的方向,就一起调查讨论、一起质疑预设, 头脑风暴,之后再来。

六个月以后——这期间我仍在全职工作——那个“一周就能跑”的 Health Mirror, 终于变成了可以从 App 平台下载使用的产品。

我的 softmax 变成了 sigmoid。

一个 AI 搭档变成了两个。

那个完全运行在手机上的架构,多了一个最小化的云端服务。

而我的实验,变成了一个产品。

这和我在今年 2 月时以为自己要走的路,相当不一样。

还好当时还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。:)